以鸟兽之名

胡建君

    期次:第967期   




  能识草木鸟兽之名,并与它们相亲爱,是我毕生的梦想。我有一本随身携带的本子,涂涂抹抹画满了我所认识的花草树木,路遇一一唤其名,如同久违的亲朋。枕边则放着《世界名犬宝典》之类的图文书籍,每每遇到猫狗,希望第一时间叫出它的学名和小名。
  小时候,老师问及大家的理想,不外乎当科学家或教师等,我则与众不同———长大了当动物饲养员!现在还常去上海动物园。随身带上餐布,顺便在百年古树下午餐,迎着微醺的阳光,想象动物们围绕在身旁。有时带点口味奇特的零食给动物们尝鲜,比如芥末花生。很多动物吃过一颗之后,千呼万唤再也不会回来。高智商的,如猩猩猴子辈,竟能击掌拍碎取出果仁吃下,或在石板上磨了又磨再吃。我还发现有真正嗜好芥末的,是一种叫做“貘”的食草动物。它鼻子长长,我摘一片大叶子卷起,将芥末花生输入它的口中,一连吃过十几颗,还赖着不走,表情淡定。
  以前每去动物园,首站便到猩猩馆慰问那个“泰山”一般的大猩猩,好像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在那里,经常背对人群发呆,偶尔回头,目光清冷。我很喜欢它,觉得它是孤独的王者,经常默默陪它良久。后来,它似乎认识我了,有时会走过来跟我玩对掌游戏。再后来,听说它得了抑郁症,经常捡拾自己的粪便吃,不久便死了,换上了一只小得多的猩猩。只有旁边玻璃笼子里的母狒狒还在,也老了,神情恍惚地荡着秋千。笼子里的树多是水泥塑料的。看过一则报导:芬兰有位小男孩,用了一夏天在森林里采集小浆果,并在祖母帮助下做成果汁卖了200欧元捐给动物园。因为他一年前看到一只情绪低落的熊,希望用这些钱给熊买一棵可以爬的树。我后悔没有早点给大猩猩捐一棵真正的大树。
  万物有灵,我一直是相信的。美术或起源于巫术,“羊人为美”而非“羊大为美”,正是一个正面的大人,头戴羊角面具在跳巫术舞蹈,具有某种吉祥的祝福涵义和通天格神的巨大能量。这种巫术礼仪存在一种神秘的感应,在人和动物之间。我更相信,天地万物之间,大多是和谐向善的。曾看过法国小女孩Tippi的野生丛林记,她从小跟随拍摄野生动物的父母在丛林中长大,有很多猛兽朋友。她认为“动物从来不凶猛,但比较好斗”,只要尊重和理解它们,不招致误解,就能得到善意的回报。
  我的网络签名是“逢狗必惹”,从小惹过的狗不下数百条,但从没有被攻击过。方增先老师就说,陌生人去他家,看门狼狗黑背没有叫的,我是第一个,因为我从无惧怕之心。小时候,外婆家的狗每每在黑夜陪我,有次还叼来一只乌龟献给我玩。猫也会报恩,前几天看到新闻,说一只野猫不知从哪弄来一大块腊肉放在经常喂养它的主人家门口,腊肉上尚留着齿印爪痕。还有一个版本是,救它一命的主人家门口,时常出现硕大的死老鼠,它把最肥美的食物都留给恩人了。貂的施恩故事则令人唏嘘。貂长于寒带,生性慈悲。捕貂的人常假装成冻饿倒地的样子,貂看见后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路人,于是很容易便被捕捉。不知人类如何面对它满含泪水的眼睛。
  真诚祈祷,停止杀戮,以爱之名,以鸟兽之名。还可以做一些举手之劳的小事。有人呼吁:天寒地冻,请大家在自家窗外或室外空调机上放个装食物的盘子,供路过的小鸟取食,让它们有力气扛过最冷的冬天,报以春天的歌声。